前阵子听人讲了件事。一家公司投标，附件发过去当晚被退回来，退回理由就一行：演示文件未满足无障碍要求，不符合招标文件的格式条款。他们那份方案做了三十几页，图多，配色也讲究，摆在屏幕上挺像样。问题是审标那一步，有一部分内容机器读不出来。
这事以前很少发生。以前你的PPT是放在会议室的电脑里，投在墙上，你本人站在旁边。图看不明白，你补一句；颜色分不清，你伸手点一下。
现在它更常以另一种方式被人打开：一个链接、一个PDF附件，落在你看不见的那台电脑上。没有人替你补那句旁白。有人用屏幕阅读器在听，有人在很亮的会议室里看浅灰色的字，有人红绿分不清。
硬要求是从哪来的
欧盟的《无障碍法案》（EAA，Directive 2019/882）从2025年6月28日开始适用，覆盖面向消费者的电商、银行、交通、电子书这些服务，技术要求落到 EN 301 549，再往下就是 WCAG 2.2 AA。在欧洲做B2C生意的团队，2026年基本把 AA 当成默认线。已经在用的老服务有过渡期到2030年，新上线的从第一天就得合规。10人以下、年营收不到200万欧的微企业在服务侧有豁免，所以不用自己吓自己。
但真正先到的是另一条路：政府采购和大企业的供应商准入，会把无障碍写进交付清单。招标文件里的那行字，比法规的生效日期更早落到你我手上。你交出去的东西，会进对方的合规流程。
落到一份PPT上，是六件小事
- 每张图有替代文字。 这段描述在演示时谁都看不见，屏幕阅读器会念出来；导出成PDF，辅助技术照样能读。别写”图片1”，也别把图里的字照抄一遍——说清这张图在表达什么。
- 颜色不能是唯一的信息。红涨绿跌这种约定，图例之外再加文字标注或换个线型。红绿色盲约占男性人口的8%，投影偏色会在上面再加一层。（这条和说明数据的那篇是同一套原则：数据可视化怎么做得不枯燥。）
- 对比度至少4.5:1，大字号3:1。浅灰字配白底，你自己屏幕上看着没问题，投影一打就没了。
- 表格别合并单元格、别嵌套。屏幕阅读器靠数格子判断自己在第几行第几列，合一次它就读乱了。表格要标列标题。
- 每页给个唯一的标题。用屏幕阅读器的人先过一遍标题列表，再跳到想看的那页。标题全叫”市场分析（续）“，他就只能一页页往下听。
- 有视频就配字幕。PPT里嵌的片子、录播的片段都算。
为什么是现在，而不是三年前
三件事接上了。
一是成本掉下来了。PowerPoint 的辅助功能检查器在你编辑时后台自动跑，有问题就在状态栏提示，点开是「查看 > 检查辅助功能」的一份清单，按条改。替代文字也能让AI先起草：Copilot+ PC 上插入图片时本地生成描述，图不出设备；其他设备在替代文字窗格里手动请求。官方文档里摆着，不用自己写。
二是Keynote 这边省不掉。选中图像，格式边栏 > 图像 > 描述，一张一张填。Apple 官方说明写得很清楚：描述在演示里不可见，导出成 PDF 之后辅助技术仍能朗读。Keynote 到现在也没有一键检查器，这一步只能手动过一遍。
三是稿子的分发方式变了。它从”放在一台电脑上”变成”发出去、挂成链接”。看稿的人里，第一次包含了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。（这也是那份稿子多了一个机器读者的同一条线。）
十分钟能做完的自查
先跑一遍检查器，把清单里提到的图、表、阅读顺序过掉，它至少能替你找出一半问题。
然后给每张图补描述，一句话讲清它在表达什么。顺序上先补封面、关键数据页和流程图，这三处的图最容易被问。
表格里合并的单元格拆开，列标题补上。
有个土办法能验描述写没写到位：把图删掉，只留描述念一遍。念出来听不明白，说明你写的是装饰性的话，不是信息。
一句判断标准
这份稿子会不会离开你的手，落到一个你看不见的人手里？会，那就今晚把图上的描述补掉。只在你面前投影一次，至少把对比度和字号做够。
无障碍不是给少数人做的慈善。 它是你不在场的时候，唯一还能替你解释那些图的东西。